
我自己都算不清楚了,有几年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家,有多久没有见到爸爸了。
打好车子,爬上台阶,掀起门帘。
爸爸坐在那个20年前的掉了漆的小板凳上,抚摸着他的大黄猫。
他还是那个样子,头发有点秃,牙掉得差不多了。
还是穿着几年前我曾给他洗过的那件衣服。只是褪了色。
家里还是摆着那些古旧的家具:
还是那张20年前的小八仙桌。我曾在上面写字吃饭。
还是那台20年前的落地风扇。弟弟曾抱着它拍过一张相片。
还是那个20年前的大衣柜。上面的穿衣镜被我和弟弟打得支离破碎。
还是那个20年前的北京柜。里面曾装着许多我心爱的宝贝。
还是那台20年前的黄河冰箱。我跟弟弟曾自己冻过西瓜冰淇淋。
还是那个我高中时用过的书柜。玻璃门上还贴着范文芳和梁咏琪的海报。
还是那个20年前的沾满油腻的橱柜。我曾每天从里面端出饭碗。
还是那张20年前的毛巾被。陪我度过无数个夜晚,只是被磨得很光滑了。
…………
走到院子里转了转,还是以前的那些景象:
还是那座20年前的厕所。只是更脏更破了。
墙上我上3年级时用毛笔写的“大小便要入坑,手纸不要到处扔”还很清晰。
甚至3姐当年用粉笔写的“要讲究卫生”还依稀可辨。
…………
还是那条被压得很平整的土路。小时候下了雨总喜欢在那里趟水玩。
路边的砖墙已经倒塌。露出外面生锈的铁轨。
小时候常常在铁路上玩。张开双臂东倒西歪地走钢轨。
那边还有很大的草地。我们常常在那里捉蚂蚱,逮蝴蝶。玩过家家。
曾经还把铁钉绑在铁轨上,等火车开过后,那枚小钉子就变成了宝剑的形状。
现在那些钢轨都废弃不用了,荒草丛生,没有了鲜花。
我还曾在那片草地当中挖出过煤泥,当时就想,在那里开个煤矿肯定丰产。
…………
还是那座20年前的大门。水泥慢慢地剥落,已经倾斜了,离倒塌也不远了。
3姐家搬走的比较早,她家门前已经长出了好高的野草。想必也是人迹罕至。
懿斌家还是摆着那个我无比熟悉的组合柜,还有写字台。
雁斌曾经多少个夜晚伏在那张写字台前学习,现在他已经跑到了美国。
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前18年的点点滴滴。
…………
自从03年非典的时候搬走,我只回来过几次。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我是一个害怕搬家的人,怕连那些美好的记忆一同搬去。
可是我知道已经我再也回不来了,回不到这个我生活了20年的旧居。
…………
爸爸说,我给你做饭吧,我出去买点肉。
我已经有多久没吃过爸爸做的饭了呢,我算了半天都没算清楚。
爸爸把肉炖在锅里,说,你尝尝熟了没?
我说,你尝吧。爸说,我牙都没了,怎么尝呢。
我把肉舀起来放到嘴里,眼里却渗出了泪水。
我有多久没有再尝到这样熟悉的味道了呢?
不管我憋着多久不来看他,不管我心里有多少个不肯原谅他的想法。
这一切,一见到他就全都烟消云散了。
我是他的翻版,他是我的原样,这一切,能更改么?
吃着爸爸做的揪片,看着眼前的这一切:
煮面用的还是那口20年前的铝锅,锅盖边上裂掉了一条。
妈妈每次蒸馒头的时候,就用抹布把那个裂口堵住。
放调料瓶的还是那个20年前的方木盒。
甚至装香油的都还是那个20年前的小玻璃壶。
装咸盐的还是那个20年前的黄色小瓷钵钵。
装辣椒面的还是那个20年前的小瓷杯。
…………
甚至,那只大黄猫睡的纸箱子,都还是20年前装过那台三洋彩电的原包装。
上面被爸爸挖了一个大洞,让猫儿进出。
…………
在我走向人生的第二个20年的时候,过去的20年,能那么轻易抹去吗?
我常常回忆起快乐的小时候,和承载着我所有儿时记忆的旧居。
记得当时年纪小,
你爱谈天我爱笑。
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,
风在林梢鸟儿在叫。
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,
梦里花落知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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